《记忆管理局》在致敬的广度上颇显极致,并非止步于《EVA》、《天元突破》、《斩服少女》这些更容易选中的、大名鼎鼎的作品,甚至覆盖到了冷门的,普通观众极少知晓的部分。比如在第五集百重与敌人交战时,插入了一整段完全以经典黑白漫画形式展现的内容。

少年时代学过怎么贴网点的我忽然指尖一痛

这段颇有长度的内容也许不仅仅是展示独特的风格,因为但凡看过《FLCL》(特别的她)就会感到那种相似的味道。是的,当年作为非常难看懂的抽象作品前几名,《FLCL》是GAINAX典型的实验性质作品,尤其是第一集十分夸张的塞入了大量的以黑白漫画形式交待故事的做法,虽非首创但确实是这种表现手法活跃化的转折点,当时放在日本那种不同行业“泾渭分明”的环境中是很有冲击力的——当然,调侃点说这显然是《EVA》时期用粉笔画省成本省出甜头了干脆主动试试。
更重要的是,《记忆管理局》这一漫画段落并非仅仅致敬(和省事),而是在前人基础上做了更进一步的升级。这段故事描绘的是百重的回忆,因此黑白漫画的形式本就带有了特殊的怀旧效果。并且在段落结束时,顺便利用从黑白漫画切换到彩色动画的强烈对比,带来了更加直接的视觉效果——一石多鸟且精准命中,这不再是模仿,而是真的吃透了前人设计并从自身新作情况出发的再次发挥。

不过如今我也很难彻底看懂《FLCL》到底想讲啥…太过抽象…算了算了

俗话说有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再有两次三次就不是了。《记忆管理局》对G社作品理解通透的致敬,还体现在自身故事整体框架的一处设计。为了尽量不剧透,此处姑且描述为“故事中的主角关潮自身所处的状态”,这个谜底在故事的结尾揭开,其给我带来的感觉极为接近当年看完GAINAX另一部意识流无厘头作品——《阿倍野桥魔法商店街》。
在同样描述了怀念、记忆主题的《阿倍野桥魔法商店街》之中,少男少女的主角不断穿越着各种基于现实商店街却又幻想变异的离谱世界版本,并且每次都会撞到同一个奇怪的奔放女子。直到故事的结尾,观众才会意识到这个女子真实身份,以及这一系列奇特冒险究竟是怎么回事,并不自觉地露出一丝释怀的微笑,就像看完《记忆管理局》那样——当然,在故事期间那些不同记忆层乱七八糟的光怪陆离,两者也很神似,只不过相对于故意扰乱视听的《阿倍》,《记忆管理局》更偏向于放低门槛让观众理解并产生共鸣。

都市旗袍、人猿泰山、魔物娘、宇宙海盗各种平行世界版本的神秘女人

既然都能玩到这么细致,那么制作组再往深入了搞也就不奇怪了。我感觉《记忆管理局》最有意思且隐晦的致敬,就是在第七集的31:34到32:40左右,笼统总计68秒,一路上各种狂野作画的制作组忽然突兀的摆出了纯白色的屏幕,伴随着主角渐渐自问出答案的独白,最终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而熟悉《EVA》的朋友都知道,至今作为动画界最经典的“静止名画”,就是老TV版24话的21:56到23:00这段64秒的部分,而最终真嗣也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更逗的是,这一段都不光是致敬了,甚至有点儿“挑战”的戏剧性,不就是“节约成本”吗,我《记忆管理局》甚至敢用白屏静止!而且比老前辈还长几秒!(夸张的调侃不要当真)

ACG历史上这是真的“世界名画”没有误

可惜,上述这些也仅仅是蜻蜓点水,《记忆管理局》里实在是有太多毫不掩饰、生怕认不出来的真爱致敬。当大荒谬头领突然展开《天元突破》的机翼准备升空时,当反派“主角光环”掀起《飞跃顶峰》的披风护盾抵挡攻击时,当主角关潮用光环的“AT立场”保护自己并且被同样的攻击手段击穿时,当大荒谬的杂兵们展现出与《Re甜心战士》杂兵相似的“物理碰撞”时……这绝非早年国产动画行业那些单纯的模仿或者简单致敬,而是带着骄傲的成体系的学习成果展示,我仿佛看到炽烈的真爱早就铺满了整个屏幕,似乎不断提醒着有过相似阅历的朋友,不要忘了那些经典的内核,因为那是我们迈向明天全新世界的基石。

立场志向不同,也许错的只是大叙事的时代变了而已…

可能,这正是《记忆管理局》藏在深层的,会不断回响的,另一些含义吧。上述的种种例子未必正确,这只是我的个人解读,有不同的答案也是正常的,毕竟哪怕是制作人员本来没有这么想也会被观众引申到意想不到之处,正是欣赏《EVA》乐趣不可回避的一环。反正,我作为动画观众的这一部分,被哄的超爽。

■ 结语

《记忆管理局》在我的视角里,除了本身讲好的故事之外,带来的就是这么一种感觉。以代表了整个时代的电子游戏为骨,将GAINAX系列作品诠释的精神内核一个个的重新串联,以更适合中国观众的方式,以更贴合时代的感觉,以更亲民的理解门槛,进行了全面的不限于画面的重新讲述。这不是单个作品的继承,而是整个体系的承接,以至于…调侃点说,当我看完第七集后,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到,GAINAX你就安心的去吧。就像对关潮来说白月光一般的何同学那样,我,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了。
因为,就像很多国产游戏、部分国产电影已经开始站桩输出那样,这一次国产2D动画也终于追了上来,打出了无比漂亮的一击。
嗯,在这个2026年,我仍然看到了“GAINAX”的新番。我们,有“自己的GAINAX”了……

一个值得中国动画史记录的夏天